《星岛》记者 齐鑫 北京报道

华为和赛力斯（601127.SH/09927.HK）在汽车领域的合作，近日走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9月15日，鸿蒙智行、问界汽车相继发布关于合作模式的说明。即日起，问界将在鸿蒙智行合作框架下探索新合作模式：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所有问界用户的既有权益及后续服务不受影响。

同时，说明强调此次调整不涉及鸿蒙智行其他品牌，尊界、享界、智界、尚界仍然采用华为全流程主导的合作模式。

▲图源：问界、鸿蒙智行

一纸通告意味着，过去几年由华为深度参与甚至主导的问界品牌经营体系，开始向赛力斯重新倾斜；而问界“华为亲儿子”的头衔也随之消散。

不仅如此，据界面新闻9月17日报道，已有多名经销商接到华为方面告知，明年1月1日起，问界正式撤出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经销商将自主选择华为、鸿蒙智行（其余四界）或问界品牌代理，问界将保留现有交付中心来支撑汽车售后与交付，如选择只做鸿蒙智行，经销商将保留直营模式。

赛力斯方面则向《星岛》强调了三个核心信息，其一是问界依然属于鸿蒙智行体系，为“五界”之一，华为并未撤离；其二是在全新的“专属专营”模式下，赛力斯有能力和充分的自由度做好问界的产品和服务；其三是问界品牌将继续强化高端定位，原有的高端豪华路线不动摇。

此外，《星岛》也通过相关人士了解到，未来问界的销售渠道将实现独立，除了直营店、加盟店外，原先鸿蒙智行的部分店面也会只陈列和销售问界车型，给用户提供独一无二的专属体验。

公告发出后，《星岛》也以消费者身份走访了多家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朝阳区的鸿蒙智行体验中心，现场问界车型依然有所展示，而工作人员也表示对于合作模式的调整细节暂不清楚，但强调消费者服务不会受到影响，也不影响车辆的销售和售后服务。

赛力斯：从“代工厂”到“操盘手”

问界品牌诞生于2021年，彼时赛力斯还叫作“小康股份”。2020年，小康股份归母净亏损17.29亿元，同比下降2690.76%，扣非归母净亏损23.08亿元。

而华为当时也因手机业务受阻，被视为突破口的智能汽车业务也正在寻觅合适的伙伴。“那时候别人都不看好我们，也没人愿意跟我们合作。”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曾表示，当时华为联系了多家车厂，只有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与华为一拍即合。

2021年双方开启智选车合作，这一模式的核心逻辑是：华为作为主导方，负责产品定义、设计、品牌传播、渠道零售以及服务体系；赛力斯负责整车制造、供应链管理等环节。当年12月，汽车品牌AITO问界以及首款车型问界M5发布。

2022年3月问界M5开启交付，8月已经实现了月销破万，创造了国内新能源汽车品牌单月交付破万最快的纪录。小康股份也在当年正式更名为“赛力斯”。

在问界的加持下，赛力斯加速实现逆袭，2024年归母净利润由负转正达到了59.46亿元。

2025年公司营收进一步增至1650.54亿元，归母净利润59.57亿元，连续两年盈利，其股价也从2021年不足13元/股的低点，一路飙升至2025年约170元/股的高点，累计涨幅超过1200%，2025年11月，赛力斯成功登陆港股，募资超百亿港元，成为当年港股最大车企IPO。

但高增长的背面，是一笔难以算清的盈利账。

据赛力斯港股招股书披露，仅2022年—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向华为的采购额就分别达到了58亿元、72亿元、420亿元和200亿元，分别占各年度总采购额的14.5%、17.4%、30.2%及33%，累计支付采购费用超过750亿元。

进入2026年，压力全面爆发。据同花顺iFIND显示，在同花顺乘用车行业A股10家车企中，赛力斯今年上半年的营收574.93亿元，排名第五，排在比亚迪（3448.15亿元）、上汽集团（2986.52亿元）、长城汽车（1021.01亿元）和长安汽车（656.34亿元）之后，但赛力斯却是这五家头部车企中唯一亏损的企业，期内归母净亏损17.17亿元，同比下滑158.38%。

换言之，在狂奔了五年后，赛力斯的净亏损额又回到了2020年。而眼下，汽车行业整体面临存储芯片、工业金属、碳酸锂等主要原材料价格上涨等因素，市场竞争也日益激烈，赛力斯到了必须重新算账的时刻。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告诉《星岛》，问界已经不是一个冷启动品牌，而赛力斯此前已收购问界图形商标以及相关外观设计专利，还入股了华为旗下智能驾驶平台引望10%，具备接手前端的条件。

此外，华为这边的合作版图也早已不止问界一家，“五界”之外还有“三境”，问界从华为车BU的“唯一”变成了“八分之一”。

在柏文喜看来，华为在“五界”并行后继续的全链路运营，使问界人力、渠道成本过高，转为技术输出可把资源倾斜到其余“四界”，走轻资产“教练员”角色。而赛力斯拿回定价、产品、渠道和营销主动权，有望降低原渠道、技术相关固定分成对利润的侵蚀，但也要独立承担销量、库存、服务成本波动。

问界“毕业”了，然后呢？

此次调整的一大核心变化，在于赛力斯从制造端向品牌经营端进一步前移。

问界过往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赛力斯制造+华为智能化和渠道”的组合之上。如今更多环节交由赛力斯主导，意味着公司未来不仅要负责把车造出来，还需要对产品是否卖得动，用户服务是否能够保持高水平承担更大责任。

为了解此番调整对于问界销售情况的影响，9月16日《星岛》也以消费者身份走访了北京市通州区、朝阳区多家鸿蒙智行体验中心，店面内问界车型依然有所展示，工作人员均表示对于合作模式的调整细节并不清楚，但不影响车辆的销售和售后服务。一名工作人员称门店属于经销商，非华为直营，购车售后与以前一致，消费者不会受到影响。

在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华为直营的旗舰店，《星岛》看到店内陈列了三台问界展示车辆，其中一台问界M9摆放在店门口显眼的位置。一名工作人员也表示不清楚合作模式调整相关事宜，但强调消费者服务不会受到影响。

但在整个市场大盘上，关于问界后续市场的发展似乎并不乐观。

9月15日，互联网社交平台就已传出“问界二手车彻底崩盘”的信息，称“上午10点公布消息，至中午12点二手车市场问界价格普遍跌5万左右，到现在还没停下”。

此外，亦有消费者在社交平台发声，称已决定退订问界。

柏文喜认为，此番调整影响最大的首先是门店转化效率和试驾成交，其次是售后标准一致性；“若华为流量弱化而赛力斯自有内容/社群接不上，短期问界品牌势能会降温。”

他向《星岛》分析，赛力斯目前需要补齐三块短板，分别是专属专营渠道管理，包括直营+经销商换签、新订单综合服务费转赛力斯结算，用户运营与投诉闭环，以及品牌内容投放与高端定位。

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则认为，在双方合作的过程中，华为对问界品牌进行了全方位赋能，赛力斯能否在合作的过程当中把这种能力学习复制甚至有所提升是很重要的。“目前来看，华为只有一个，赛力斯要完全去补强的话，可能还是有一些难度，不是说不可能，只是挑战比较大。”

其余“四界”会怎样？

随着问界的主导权回到赛力斯，一个关键的问题摆在了鸿蒙智行面前，其他“四界”怎么看？

从鸿蒙智行体系的交付成果来看，2025年鸿蒙智行旗下“五界”合计交付58.9万辆，其中问界累计交付超过42万辆，占比超过七成。

2026年1—8月鸿蒙智行累计交付约32.8万辆，其中问界累计交付达20.19万辆，占比依然在六成以上。

从车型来看，问界目前推出了M5至M9五个系列，专注于家用SUV车型，而在轿车以及MPV车型上问界却难以涉足；但在鸿蒙智行体系内，目前智界R7、尚界H5、享界G9均不同程度地跟问界现有产品产生了交集。

此外，智界旗下产品覆盖轿车、SUV、MPV；享界产品覆盖大型硬派SUV、旗舰轿车；尊界产品覆盖豪华轿车、MPV；尚界产品覆盖SUV、轿跑。

这意味着，在鸿蒙智行体系内，尽管其余“四界”车型更丰富，但问界是产品类型最单一、车型受限最多，同时又是出货量最高、品牌认知度最高、贡献最大的品牌。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问界都在亏钱，其余“四界”在商业上的出路又在哪里？

据“四界”生产方发布的2026年半年报，奇瑞和上汽的归母净利润分别为85.67亿元、51.52亿元，北汽和江淮则分别出现归母净亏损19.38亿元、7.49亿元。

随着问界“毕业”，也不免引发外界对于其余“四界”未来的猜想。

纪雪洪认为，目前还难以判断“四界”的未来走向。“各个‘界’因为行业竞争非常激烈都有一定压力，但华为也的确赋能了合作伙伴。如果让合作伙伴各自来做，不一定能做出这几个‘界’的成绩。”

柏文喜也认为，短期内其余“四界”不会复制问界路径，长期情况下若奇瑞、北汽、江淮、上汽自有品牌运营和渠道成熟且华为资源需扩容，可能会出现“部分主导权回归车企”的类似调整，但节奏取决于销量、亏损和双方议价。

“对行业来说，智能汽车正从‘技术公司全包智选’走向‘主机厂经营品牌与渠道、ICT公司输出智驾/座舱/电子架构’的分工。”他进一步表示。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9月17日，定位家庭智慧旗舰MPV的享界V8已开始预热，这意味着在鸿蒙智行体系内，继智界、尊界后，享界也正式切入了MPV赛道。

此外，《星岛》还注意到，截至发稿时，在华为官方商城的网页上，问界五款车型目前排序在整个列表的最末端，而享界G9排在介绍页的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