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财新专栏》2026年09月17日 11:22

北京时间2026年9月17日凌晨，美联储公布了9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决议结果：会议以12：0的投票支持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25个基点至3.75%–4%，结果符合预期，投票委全票通过略超预期（详见8月29日专栏《沃什的相机抉择》和7月30日专栏《1/4投票委支持加息：美国财政悬崖困境与实质紧缩》）。会议结束后美股三大股指下跌，道琼斯工业指数跌幅明显高于纳指；美债收益率普遍上升，但曲线陡峭化程度有所改善；美元指数向上突破100；黄金白银大幅下跌后略有反弹，表明尽管市场对本次加息已有预期，但鹰派展望仍让市场承压，特别是点阵图显示年内仍有加息的可能性。

美联储的会议申明中强调了美联储的双重使命，同时承诺继续保持银行体系充足准备金政策（ample reserves）。关于银行体系准备金的表述，是鲍威尔主席时期会议声明没有的内容。一方面表明沃什主席更重视系统性风险最重要来源的银行体系的流动性状况；另一方面，保持银行体系准备金充裕，就能更好应对无论是紧缩还是宽松的货币政策或其它随机冲击；此外，准备金充足也意味着2019年那样的“钱荒”迫使美联储临时转向的可能性下降。

2026年9月美联储议息会议申明对美国经济、通胀及就业指标的描述与7月议息会议申明大体一致。仍强调美国经济稳健扩张（economic activity is expanding at a solid pace），同时不确定性仍然偏高（uncertainty remains elevated）。会议认为这主要源于地缘政治、国内支出保持韧性、生产率增长强劲（strong）、资本投资旺盛（robust）、新增就业与劳动力供给增长保持同步（Job gains have kept pace with the workforce），失业率基本稳定（unemployment rate has changed little）。相较于7月的会议申明，本次降低了对美国经济面临的不确定性限制程度的描述，7月经济活动面对的不确定性阻碍更大（Economic activity is expanding at a solid pace despite elevated uncertainty），而9月经济活动对不确定性的适应程度有所增强（Economic activity is expanding at a solid pace. While uncertainty remains elevated）。同时，本次会议申明将不确定性最大的来源做了调整，用“地缘政治（geopolitical developments）”取代了7月的“中东冲突（conflict in the Middle East）”，表明美联储还担心来自中东之外的不确定性冲击。此外，本次会议声明对美国资本投资的措辞更积极，用资本投资旺盛（robust）取代了7月的资本投资强劲（strong）。

会议声明强调了美国通胀仍然过高。认为本次加息25基点的行动将有助于通胀更及时地（support a timelier return）回到委员会2%的目标，相较于7月会议声明将美国通胀偏离2%的目标水平归因于供给侧冲击特别是油价的解释，本次会议更凸显出美联储在为抗通胀采取行动。在答记者问环节，沃什还提出“通胀是一种选择，今天我们朝着实现物价稳定迈出了一步（inflation is a choice, and today we took a step in delivering on it）”。

在本次议息会议的开场白，沃什主席强调了美国经济保持强劲，并重申了杰克逊霍尔会议中提出的“很难将整体金融状况描述为限制性的（I would be hard-pressed to describe broad financial conditions as restrictive）”。他补充了美国经济强劲的具体表现，如新增招聘、私营部门收入、企业资本投资指标近几个月均有改善，信贷强劲，尤其是面向企业的信贷。基于此，联储委员会撤除了一部分宽松（we removed a dose of accommodation）。

他还认为经济强劲的一个基本标志是美国劳动力市场和就业状况。目前美国失业率维持在4.1%左右的低位，同时职位空缺和每周工时均在增加；失业救济申请人数的四周移动平均值处于与充分就业相符的水平。

在会议开场白他还重点强调了美国的通胀太高，而且持续太久（The plain fact is that inflation is too high, and has been for too long）。五年多来美国通胀一直高于目标水平，同时夏天以来的通胀数据并未看到基本趋势有实质性改善。根据最新的数据，8月整体PCE价格同比涨幅在3.6%左右，核心PCE和CPI分别约为3.2%和2.4%。仍有很多单项类别的6个月和12个月通胀涨幅超过3%。此外，大宗商品整体价格也在上涨，许多关键投入品的价格都已上涨。一方面沃什主席已明确指出美国通胀“太高太久”的现实，另一方面，高企的通胀也意味着美国经济有过热倾向而不是过冷，因此对美联储而言，政策选择应该是加息而非降息。

沃什主席还强调了他在杰克逊霍尔会议提到的，他承诺的是一种货币政策纪律，而非某个具体决定（I expressed my commitment to a monetary policy discipline, not to a decision）。同时还重申了美联储的行动标准：必须确信潜在通胀正在清晰地、以足够的速度向目标回落（we must be confident that underlying inflation is moving to our objective, clearly and at sufficient speed）。他还提到了美联储的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确保信贷和金融状况长期与使命相一致；确保经济中部分行业的相对价格变化不会扩散；确保市场价格中的通胀补偿保持在低位；并确保通胀预期保持稳固锚定。

2026年9月美联储公布了新的美国经济预测指标（Summary of Economic Projections；SEP），总体上投票委上调了近两年的美国实际GDP增速，上调了今年和后年的通胀预期，下调了近三年的失业率。具体的：9月SEP预期的2026年、2027年、2028年实际GDP增速分别为2.3%、2.4%和2.2%，较6月预测值分别上调0.1个百分点、0.1个百分点、0个百分点，长期预测值2%保持不变，表明投票委上调了今年和明年的GDP增速，但长期增长预期稳定；9月SEP预期的2026年、2027年、2028年失业率分别为4.1%、4.1%、4.1%，较6月预测值分别下调0.2个百分点、0.2个百分点、0.1个百分点，失业率长期预测值保持4.2%不变，表明9月投票委将近三年的失业率均做了下调；9月SEP预期的2026年、2027年、2028年PCE增速分别为3.7%、2.3%、2.1%，较6月预测值分别变动+0.1个百分点、0、+0.1个百分点，长期PCE预测值保持2%不变，意味着9月投票委略微上调了今年和后年的PCE预测值；9月SEP预期的2026年、2027年、2028年核心PCE增速分别为3.4%、2.5%、2.2%，较6月预测值分别变动+0.1个百分点、0、+0.1个百分点，9月上调了今年和后年的核心PCE预测值。9月SEP预期的2026年、2027年、2028年和长期基准利率预测值分别为4.1%、4.1%、3.9%和3.2%，较6月预测值分别变动+0.3个百分点、+0.5个百分点、+0.5个百分点和+0.1个百分点，表明投票委预计在本次议息会议后今年可能再度加息一次。考虑到6月SEP预期值显示投票委预计今年加息一次，而9月预期值较6月仅增加0.3个百分点，按照美联储基准变动幅度25基点，预计本次会议后年内还有一次加息的可能性。

关于未来的利率路径：9月公布的点阵图显示，18名投票委（不包含沃什主席）预计2026年再度加息25基点的人数12人，维持利率不变的2人，加息50基点的4人；而预计2027年维持利率不变的有0人，预计明年加息25基点的有6人，加息50基点的8人；而预计降息1次的3人，降息75基点的1人。截至9月17日9:00，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Fed Watch显示2026年12月加息25基点的概率为50.1%，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为11.3%，加息50基点的概率38.6%；10月加息25基点的概率为49.8%，维持不变的概率50.2%。

如果油价高位是供给冲击，那么加息是否无法解决高通胀问题？沃什主席认为“确保相对价格的任何变化不会扩散，不会在经济中产生第二轮、第三轮效应”，这意味着美联储紧缩型货币政策的目标是防止通胀预期失控，并从需求侧阻止通胀的二次和多次扩散效应。本次加息后是否就开启了美联储的加息周期？沃什主席回答不会给与前瞻指引。利率预期值和点阵图显示，本次议息会议之后，如果年内再度加息一次，那么认为明年再度加息25基点的人数为8人，与19人投票数相比占比不算太高。当然，投票委的预测会随着相关数据的变动而做出调整。

最后，关于美联储的独立性和白宫的压力，沃什主席认为美联储独立性的一部分就是各守其位。“独立是双向的（Independence is a two-way street），负责贸易政策和财政政策的人应该守好他们的本分”，才能各自独立做出政策选择。关于全球央行行动的联动性和政策外溢效应，沃什指出，他在最近国际会议上交流全球主要央行都认为通胀有上行压力。他还指出美联储做出政策选择时，不仅影响美国经济，还会外溢到世界其他地区，其他央行也是如此。全球通胀以及各国央行控制通胀的政策外溢和回溢效应也是双向的，全球主要央行的货币政策具有联动性和外溢效应，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并不完全独立。最后，沃什主席认为抗通胀与美国就业是不矛盾的，价格稳定是可持续、持久经济增长的前提，而经济增长有利于劳动力市场稳定并惠及最不富裕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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